“我不会因此对你们起什么恶意的,这里已经太久没有什么人来了,正好可以陪我说说话。”
陆昭的目光从王喆曲起的义体手臂上移过,而后停留在孟观已经呈抬起姿势的手上。
孟观嘴中泛起一股苦涩,他方才对于含有电子元件百试百灵的数据入侵能力在此无效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赤脚站在金属地面上的年轻人,那张清秀的面孔上篆刻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淡漠,但又有着对于两人的好奇。
“你多大了?”
“我不知道。”
陆昭歪了歪头,动作里带着孩童一般的天真。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方了,有记忆以来,就是罐子、管子、还有这些。”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惨白的墙壁和亮着微光的仪器。
“他们说我是……好像是叫什么。”
“W-0。”
陆昭自问自答起来,
“但是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就改成了陆昭。”
王喆从孟观身后走上来,方才紧绷的手臂此刻已经放松了下来:
“你刚才说,陆洋是你父亲?”
“是。”
陆昭点点头,语气里依稀有些嫌弃,
“我脑子里有关于他的记忆碎片。我知道他在下面,在很深的地方,在红红的石头里面,周边都是恶心的东西。”
他看向孟观,
“你的身上就有那股恶心东西的味道。”
孟观心头一跳,表面仍不动声色: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不怎么看时间,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陆昭摇摇头,
“他们以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些人,给我做检查,有时候还会切掉一点东西。”
他抬起左臂,袖管滑落,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疤痕。
二人抬观去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本该有着肌腱的地方此刻塌了下去,松弛的皮肤从骨头上耷拉下来。
陆昭并未理会二人的震惊,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后来他们就不来了。”
“多久没来了?”
“很久。”
陆昭的目光越过孟观,落在王喆身上,似乎对他那暗红色的义眼产生了兴趣,
“你那个眼睛,和我的不一样唉。”
王喆僵硬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孟观也没有接过这个话茬,他的思绪此时正在飞速运转。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太可能是陆洋亲生的,很可能是运用了什么不知名技术克隆出来的。
那陆洋知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存在呢?
孟观感受着自己身体中毫无波动的陆洋意识。
还是说这家伙也被蒙在了鼓里?
“你刚才在通讯里打招呼。”
孟观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陆沉只有三米远,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又留有后撤的余地。
“你是专门对我说的?”
“嗯。”
陆昭有些兴奋地点头,
“你进来的方式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没有用门禁卡,也没有穿制服。你是从网络里走进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能看到,你是先从网上进来,再从电梯里出来的。”
孟观的后背发凉。
从控制那些机器人,到掌握电梯权限。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我就想找个人聊天,管你做什么。”
陆昭兴致缺缺地答道:
“只不过你是被选中的人,跟你聊天更亲切一点。”
“被选中?选中做什么?”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孟观的肩头,落在电梯轿厢的方向。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微微失焦,像是在读取某些看不见的信息。
几秒后,他烦躁地挠挠头。
“真烦人。”
“什么?”
孟观扭头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他随即入侵了机器人的神经网络。
“有人来了。
王喆的反应比孟观更快,他转身面向电梯口,蓝光在指尖噼啪作响。
“从上面来的。”
陆昭眯了眯眼睛,像是在仔细辨别,“很多铁,很多线,围着一个人。”
“是林拓。”
孟观则是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本以为林拓离开了,从矿井里走出去后就回去了,可没想到却在这发现了他。
但仔细一想,林拓那种人怎么会轻易放手?他虽然控制住了陆洋的碎片,但林拓手里的资料远不止这些。
如果林拓知道云顶地下有与陆洋相关的东西……
“你见过他?”
“何止是见过。”
孟观没有理会好奇的陆昭,转身走到电梯口,透过轿厢的缝隙往下看。
他已经能隐约听见从底层传来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响动。
孟观咬了咬牙,他看向陆昭:
“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有。”
陆昭指向手术台后方的一扇隐藏在墙壁中的暗门,
“但只能从里面打开。”
“能带路吗?”
陆昭歪着头看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那你就告诉我,你是来做什么的。”
孟观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阻止一个叫林拓的人,把你和你父亲的一切,变成他的私产。”
“那就给他呗。”
陆昭调皮地笑了笑,而后转身,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朝着暗门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
暗门之后是一条更窄的检修通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墙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一些线路指示灯。
孟观走过后,那些线路的指示灯在他背后依次熄灭。
“你在做什么?”
“我在切断他们的监视”
陆昭头也不回地回答孟观。
“他们能看到的东西,我都要切断。”
孟观没有多在意,他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陆沉:
“你刚才说你是从罐子里醒过来的,那在你之前,还有没有其他的‘W’?”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
“有过。”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他们叫她W-1。我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带走了。”
“带去哪了?”
“不知道。”
陆沉继续往前走,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监测系统里就会出现一段信号,从更上面的地方传上来。”
“信号里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