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上前一步,蹲在培养罐前,伸出手贴着玻璃外壁,试图感受着罐子内的温度。
营养液在罐中缓缓地循环流动,细微的气泡正在从罐底冒出,由小变大,最终在营养液表面炸开。
罐底有着一层淡绿色的沉积物正随着水流缓缓旋转,被罐子底部的过滤装置所吸收。
“应该是二十六度的样子。”
孟观给出了他对于罐内的温度预期。
王喆眉头一挑,他的义眼分析后得出的结果是26摄氏度。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你没安装任何义体吧。”
“高中生物!小子。”
王喆不愿搭理这个面上一副“你没上过学吗”表情的家伙。
王喆俯下身来,伸手在罐子的闭合处抚过,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劲。”
他沉声说道:
“这个罐子从启动到现在,运转了最多几十天,可罐子里的这个蜷缩着的人……”
“她的四肢的比例不对劲,躯干的长度也不对劲。”
孟观接过话茬,继续分析:
“完全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该有的比例,她只是脸上看上去像小孩一样,像是被强行压缩了……但是压缩的效果显然不怎么样。”
“X-17。”
王喆环视一番四周,最终得出结论。
“X开头的编号,刚好有十七个培养罐,和调拨单子上的数字一样。”
“那十七箱生物素材……应该都在这。”
孟观没急着起身,他指了指井壁上密密麻麻的排布着的培养罐。
“你说这些东西靠什么转运呢,总不能一个个搬吧。”
“用导轨。”
王喆用手指了指培养罐底座下的金属导轨。
那条导轨从罐体正下方延伸出来,贴着地面向深处铺设,表面锃亮的能反射出人影,显然经常有东西在上面滑动。
孟观站起来,顺着导轨的方向看了一眼。
导轨穿过整个培养区,从一扇半开的隔离门下方钻了过去。
门后是一条低矮的通道,弥漫着培养罐发出、以及导轨表面反射着的、从培养罐泄漏出来的淡绿色微光。
“走吧。”
两人顺着导轨走进通道。
通道设计得不高,勉强能容下培养罐经过。
孟观二人只得微微低头才能勉强通过,通道两壁涂着防静电涂层,光滑而没有任何的瑕疵。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干燥,先前那股电子器件烧焦的味道反而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类似医院紫外线消毒房里的气味,让人一闻就觉得这里相当干净。
通道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顶高比外面翻了一倍不止。
大厅正中央竖着一根钢制圆筒,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直径足有四五米,筒身上密布着铆钉和焊缝,表面漆层斑驳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钢材。
筒身一侧嵌着一面控制面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排孟观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导轨到了这里就断了,圆筒底部有一个滑轨入口,显然培养罐是通过它被输送进圆筒内部的。
“电梯?”
孟观抬头看了看顶部隐没在穹顶中的“战损风”的电梯,又看了看身后表面光滑的通道。
“这俩是一个时间建的吗?”
“应该是升降货梯,粗糙点正常。毕竟领导又不从这走。”
王喆走到圆筒前,伸手摸了摸筒壁上的焊缝,
“不讲不讲。”
孟观走到控制面板前,屏幕上跳动的这些专业符号他虽然认不出,但面板右侧有一个由几排按钮和一块感应区组成的区域。
区域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线,明显是某种认证装置。
孟观微微一笑,这不就到了他的舒适区了嘛。
“我来吧。”
他抬起右手,淡蓝色的数据流从指尖涌出,顺着感应区的金属线渗入控制面板。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他仍然看不懂的字符,但从他手中延伸出去的数据流已经开始在面板内部游走,试图接管控制权。
可就在他的数据流刚刚触碰到电梯驱动器的同时,大厅顶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紧接着大厅顶部的检修口打开,露出了个漆黑的洞口。
孟观才刚抬头,一道黑影已经从大厅顶部的检修口里弹了出来。
那是一台巡逻机器人。
和孟观在外城见过的运用机器人不一样,这台机器人通体漆黑,四肢细长,主干呈扁平的菱形,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涂层,显然是一款专门用于隐身战斗的机器人。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圈环形的传感器阵列,正对着孟观的方向发出着幽蓝色的光。
机器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四只细长的机械足在地面上一点,便无声无息地滑向孟观。
它头部的传感器阵列不停闪烁着,显然已经捕捉到了孟观入侵控制面板的行为。
孟观没有后退,他先是示意王喆不要动。
进而左手抬起,在掌心凝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点,弹向机器人的方位。
巡逻机器人滑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下,传感器阵列被那颗弹出的蓝色光点击中,紧接着发出一阵高频率的嗡鸣。
嗡——
伴随着机器人发出的嗡鸣,蓝色的纹路从机器人头顶的缝隙中渗透进去,顺着机器人的内部线路向着核心处理器蔓延。
【检测到可寄生机械体:云顶标准巡逻单元-07型】
【数据种子已植入,寄生协议建立中……】
【寄生完成,永久控制权已获取】
机器人的四只机械足微微调整了姿势,头部传感器阵列的光芒从幽蓝色变成了暗红色,闪烁的频率也放缓了下来。
孟观闭上眼,将意识接入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器。
刹那间,一个庞大的信息网络在他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机器人的处理器连接着整个底层培养区的计算机网络,所有巡逻单元共享着一套分布式神经网络,每台机器人的所见所闻都会实时上传到中枢神经网络,再由中枢网络统一分配指令。
而孟观的数据入侵能力则在孟观的脑海里清晰地反映出了机器人的巡逻路线。
通过这台机器人的视角,孟观看到了整个底层维护区的全貌。
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