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仁骑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形灵体在林间狂奔，这是两人昨天刚击杀的十级精英魔物——暗影豹。虽然血量不高，但速度极快，如果不是声波鼠有控制效果，两人根本碰不到它的汗毛。他在升到十级后第一时间将“灵核提取”升到二级，成功契约。
在暗影豹的狂奔不休下，硬是将三十分钟的路程赶至十五分钟。冲出森林，小镇的轮廓缓缓出现在视野里。
此刻的街道已经变了模样。店铺的门被砸开了好几家，地上散落着碎木屑和玻璃渣。远处传来几声惨叫，随即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
樊仁驾驭暗影豹跃上屋顶，隐匿身形，急速往前。
公会方向，光芒炸开——不是火光，是魔法技能炸开的光。
几个穿着公会制服的人倒在血泊里，身体已经不再动弹，平时在公会上菜的两个女孩也已遇害。
剩下的五六个人围成一圈，护着中间的温书，朝城门口撤离。
温书的白色碎花连衣裙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来自周遭保护她的人。她手里握着一本古朴的祷言书，苍白的嘴唇不停地念诵祷言，圣洁的光芒一次次落在周围的卫兵身上。伤势得到缓解，但加血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倒下的速度。
历战站在对面，手里那把巨斧上沾满了血。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樊仁只认得其中几个——都是平时在公会大厅里喝酒、跟历战称兄道弟的人。早上围坐在公会的那些身影，大半也不见了踪迹，想必已经倒在了公会之中。
还有一批人走在最后面，衣着装扮和历战等人有些差异，袖口绣着陌生的纹章，头上还戴着被顶起两个尖的各色兜帽。他们浑身整洁无污，似乎从未参战。
“温书，看看你已经害死了多少人！”历战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还不把东西交出来？否则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你做梦。”温书咬着牙，她抬起手，纤细手指上的戒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历战耸耸肩，好似很无奈一般，“那没办法了。”
他忽然举起巨斧，整个人高高跃起。红光在他身上凝聚——狂战士十五级特殊技能“斧钺崩山”。
一柄幻化的巨大红斧从天而降，直劈温书的脑袋。
“散开——！”一名护卫队长大吼。
众人四散扑倒，但还是有两人被气浪震飞。红斧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地面被劈出一个大坑。坑中央的温书身前，一个浑身是裂痕、只剩丝血的声波鼠灵体，正匍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嘶鸣声波——蓄力完成。
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从灵体身上炸开，扩散到方圆五米。历战身后的几个冒险者捂住耳朵踉跄后退，历战本人也被震得身形一顿。
就是这一瞬。
樊仁骑着暗影豹从屋顶一跃而下，速度快得像一支箭。他掠过坑边，一把揽起温书，头也不回地朝城门冲去。
地上两个幸存的卫兵也挣扎着爬起来，以魔法化出马匹，紧随其后。
“那小子——”历战瞳孔骤缩，随即暴怒，“他还活着？！”
“你手下的得力干将，连一个10级的小鬼都解决不了？”一个戴灰色头巾的男人自最后方走出，毫不客气地对历战出言嘲讽。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看戏的人，又落在这个男人身上：“你们不打算出手？”
“钥匙没到手之前，我们不会出手，不然就要违背两国的和平协议了。”灰头巾的男人面无表情：“另外，如果那女人带着钥匙和账本跑了，之前的约定全部作罢，后果你自己承担。”
历战面色狰狞，没有回话。他抢过身旁骑士的马，翻身而上，一斧刺进马臀。马匹吃痛狂奔，朝着城门方向追去。
“别管地上这些废物了，快追！你们想被两个国家通缉吗！”
身后那些还在搜刮尸体财物的冒险者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马的上马、施法的施法，追了上去。几道火球和冰箭从樊仁身后飞过，砸在路边的店铺门板上，炸开一片碎片。
历战的马越来越近。他那原本血红的头发在盛怒之下根根倒竖，整个人像一头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野兽。
“你一个十级的毛头小子，也敢拦我？”历战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残忍的笑意，“现在把这女人扔下还来得及——否则，就等着被我喂狗。”
樊仁没有回答，也顾不上回答。他眼里只有城门——不足三百米了。
“温书姐，一定要跑出去！”
早上向樊仁道歉的那名卫兵忽然调转马头，长枪上挑，试图抵挡历战劈下的巨斧。
“不要——！”温书惊呼。
枪斧相撞，火星四溅。卫兵连人带马被劈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弟弟！”与他一同执勤的卫兵顿时红了眼眶。
最后一百米。
“小姐……”那个卫兵胯下马匹的步伐忽然变慢，哑着声音自言自语，“我弟弟确实嘴欠，但他不坏。挡那一斧头，是我俩的职责。”
温书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猛地回头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现在轮到我了。”卫兵从马上跃下，在两人冲过城门的瞬间，按下推落城门的机关。
“放我下去——！”温书的喊声撕心裂肺，她拼命地挣扎着，却被樊仁死死拽住。
“我会守住这座城门！”卫兵没有回头。
他砸碎了城门的升降机关，然后转身，面对着追来的历战和他的手下。长枪横在身前，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一道薄薄的堤坝。
“你很强！我俩都看错你了。”他声音微颤地大喊着，不知是怕樊仁听不见，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带着小姐回科尔沁城……替我们报仇！”
一声巨响，城门落下。
金属碰撞的声音、怒吼声、惨叫声混在一起，都被隔绝在这堵沉重铁门后。
樊仁回头，却没有停步，只是默默将挟着的温书扶到了暗影豹背上。
暗影豹在林间狂奔，温书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后背，密林的阴影瞬间吞没了两人。
“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城门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砸门声，历战的咆哮声在晨风中拖出长长的尾音。
然后归于寂静。